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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动物园里的夜鹭
作者:吴秀山
发表时间:2005-02-08

   

        提起动物园,每个人都会想到关在铁丝笼里和水泥墙中的动物,很多朋友向我抱怨那些动物总是睡觉,一动不动没什么看头。我就建议他们去水禽湖看看。走进大门随便你走那条路,都能到达水禽湖,因为水禽湖面积很大,各色游禽、涉禽忙着觅食、求偶、繁殖、争夺地盘,总是热闹非凡。水禽湖周围往往还有一些“不速之客”,它们不用买门票就堂而皇之地进了园,有的是小住几日,长的会有几个月,甚至还有从此安家落户的,诸如麻雀、乌鸦、喜鹊这些常见鸟种在园里生息繁衍就不必说了,每年秋季过路的椋鸟与乌鸦喜鹊争食动物园中柿子树上红彤彤的柿子的情景也颇值得一看。而最让我痴迷的是生活在北京动物园里的野生夜鹭,它们一面享受动物园“正式居民”的粮食配给,一面又拥有那些“正式居民”最希望得到的——自由。有趣的是,它们往往与动物园散养的鸟类共居一处,游人往往会误以为它们也有“户口”呐。  

    说到夜鹭,很多人都非常熟悉,因为它是我们平时最为常见鹭类中的一种,分布在我国的大部分地区,在北方繁殖。夜鹭上身灰色,下身白色,颈后部披垂2~3根带状白羽,因而非常容易辨认。它们常成大群栖息在多水面有林木的低洼的地方。白天在树上休息,夜晚出来活动。因此又叫“夜洼子”。在北京朝阳区的苇沟有一个比较大的繁殖地,在观鸟爱好者中非常出名。每年的春秋都有数量不等的几十甚至数百只夜鹭来到动物园作短暂的停息,然而四、五年前,有三四窝夜鹭开始在动物园的高大树木上繁殖。巢的选址非常固定。去年春天由于动物园多处施工的干扰,它们居然把巢建在了水禽湖中心岛的三棵高大柳树上。水禽湖中的几个大小“岛屿”是众多鸟类繁殖的场所,因为小岛与其他地方隔绝,除了饲养员可以上去之外,没有其他人的干扰,同时也断绝了黄鼠狼、猫这类动物对幼雏的伤害。夜鹭的巢数增加到了8窝,到了今年巢数增加到了13窝,巢址也扩大到了另外的一个岛上,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窝池鹭,并繁殖成活了两只雏鸟。通过这几年来的观察,我们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现象同时也引出了很多的疑问。

首先一个不能确定的问题是每年的春天都有大群的夜鹭飞临动物园,是哪些因素决定它们留下来繁殖,尤其是在数量方面。参加繁殖的夜鹭是否是去年在此安过家的呢?

每年的冬天,又有一定数量的夜鹭不做迁徙,我们很难分清它们夏天是否生活在动物园,还是秋天从别的地方迁来?严冬它们蜷缩在干枯的树枝间,饱受暴风雪的摧残。即使在动物园,冬天的湖面也结了厚厚一层冰,捕食是根本不可能的,它们只能每天两次抢食饲养员喂给其他动物的饲料。是动物园安逸的生活使它们选择了留居,还是艰苦的迁徙之旅使它们畏惧了呢?我认为很可能还是动物园的食物供应起了决定作用。如果能够在这方面作环志研究,这一疑问是很容易弄清楚的。

夜鹭的出现,很多的媒体都在歌颂环境条件的改善,以我们的调查,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的,只要我们看一看北京的周边,哪里还有适合夜鹭捕食的清洁水域就知道了。

而相对动物园因为要饲喂散养在湖中的水禽,人工放养鱼苗,湖里鱼的密度是相当大的,虽然大部分地方的水较深,不太适合夜鹭捕食,但它们的捕食习性也发生了一些改变,我曾亲眼看到夜鹭从空中朝聚在一起的鱼群冲击,并逮到一条一两多重的鲤鱼,然后直接飞到树上,再叼到僻静处啄食。动物园湖里的锦鲤由于喜欢上浮集群的习性,更成了夜鹭掠食的对象。白天动物园里虽然人来人往,但到了晚上静园后则非常安静,这正好与夜鹭的夜行性相一致,我曾于6 月份早晨5点多钟进行过观察,寂静的动物园里除了园务工人在打扫卫生外,几乎没有其他游人,发现夜鹭每隔一段距离的站在岸边突入水中的岩石上,一旦有鱼出现,就给予致命一击。夜鹭捕鱼对于较小的则用上下喙夹住,而对于稍大的鱼,它则利用上喙刺透鱼体,并同时上下喙合拢牢牢夹住猎物。夜鹭在每次捕鱼时头入水的一煞那前,眼睛的瞬膜(第三眼睑)会迅速遮住双眼,以避免遭到意外伤害和水的污染,出水后则收回,以恢复良好的视力。

夜鹭同时很好地适应了动物园的作息表,对于水禽湖里动物的喂食,一般分上下午两次,每次在三个岛上由饲养员划船投喂适量的白条鱼和牛肉沫。如果你幸运的赶上的话你就会发现,当一条竹篙撑行的铁船在湖面上出现时,整个水禽湖都沸腾了。而此时早早地守候在那里的夜鹭,也立即进入兴奋状态,当饲养员把食物倒到地上后,夜鹭也加入到抢食的队伍,如果抢不到鱼,它们也会抢食一些肉沫,而一改它们夜行性的本性,在冬天表现得尤为明显,如果是在繁殖季节,它们则很快将抢到的鱼喂给适龄的雏鸟。

夜鹭有利用旧巢的习性,但由于北京冬天的强劲北风,巢材基本上全部被吹光。但通过我们的观察,在连续两年内,夜鹭在5~6个同样的位置搭建了窝,我们搞不清是夜鹭选巢有比较统一的标准呢,还是原来的繁殖对再次在相同的位置搭建新巢呢?

动物园内夜鹭的繁殖非常适合观察,每到繁殖季节,我都会花较多的时间来观察它们的行为,而此时也会吸引很多的游人驻足观望,首先是夜鹭的筑巢,夜鹭筑巢的树枝可不是从地上随便捡来的枯枝,而是它们从远处树上折来的,这样才能保持巢的牢固性,另外在孵化和育雏过程中,每当两只亲鸟在巢边相遇时,它们都高耸颈部羽毛,并发声互致问候,相敬如宾。如果要想观察夜鹭的喂食,则不太容易,需要较好的耐心和运气。由于缺乏天敌的制约和人为的干扰,繁殖成功率非常高,一般每窝多为4枚卵,最后成活三只雏鸟。虽然有时有乌鸦、喜鹊的骚扰,但由于夜鹭的护巢性较强,很少发生被偷食现象。这里的夜鹭在占巢方面,好像更趋向于占位位置较低的巢,而与野外报道有所不同。

另外我们在一些笼子里也会看到夜鹭,它们可不是动物园捕捉饲养的,而是这些夜鹭贪食饲养员喂给其他动物如鹳、鹤等的鱼而钻进去,再也出不来了。在一次拍摄夜鹭捕食的过程中,笼子外的一只夜鹭捕到了一只红色锦鲤,兴奋地叼着跑了,而笼子里面的夜鹭则投以非常羡慕的目光。

以目前的发展来看,动物园的野生夜鹭大有成灾的趋势,如果长此发展下去,动物园正常饲养在岛上的鹤、鸥、雁鸭等将很难保证正常的营养需求,另外大量的夜鹭流动,对于动物园的疾病防治也增加了难度,因为很多的野鸟是病毒的携带者。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里倒是一个研究夜鹭繁殖生态学的良好场所,我倒衷心希望有谁有兴趣进行研究,或资助我们研究,以揭开现存的许多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