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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之巢
作者:郑光美
发表时间:2004-12-02

    鸟类在繁殖期都要占据一块地盘筑巢,从动物进化适应的角度来说,认为领域的好处首先在于使每一对鸟类能保证从距离鸟巢最近的地域内获得充足的食物供应以喂养雏鸟。这尤其对于晚成雏鸟类是至关重要的,例如一窝山雀一天至少要衔虫喂雏200次以上,而这些小型鸟类的飞行能力又都比较弱,昆虫和花蜜等食物资源又不够稳定和富裕,倘若鸟巢分布得疏密不匀,那么相邻太近的鸟巢必然因取食竞争剧烈而有的巢雏得不到足够的营养,最后导致死亡。
    当然由于鸟类的占区行为,每一对鸟都在自己的领域内活动,就促使配偶双方结合得更加牢固,不致受到其它异性的干扰。鸟巢均衡地分布,不过于密集,也就阻止了鸟类之间由于群聚接触而传播的传染病流行,这当然对于雏鸟健康成长十分有利。此外,领域周围的雄鸟引喉高歌,必然刺激它的邻居用更激情的调子唱歌对抗,自然界的“交响乐”无疑对于雌鸟的性活动产生巨大的影响,使它更加处于兴奋状态,积极从事筑巢、孵卵等活动。
    鸟类领域的大小是因食性、当时当地食物丰盛程度、鸟的大小和取食方式而有变异,也因该地鸟类密度大小而不有同:密度愈大,巢区愈缩小。一般说来,大型猛禽中的鹰、雕、鹫以及猫头鹰等的领域最大,能达到几平方公里;北极地区生活的雷鸟,其领域能有3万~7万平方米,而一般雀类等小型鸟类的领域则从几百平方米到上万平方米,因种类和领域的条件而异。最小的领域算是那些集成千百只大群繁殖的海鸟和企鹅以及各种海鸥等鸟类了,它们的每个巢群内有无数个巢,各个巢间的距离小到坐到窝内的亲鸟孵卵时,只要它的嘴碰不到邻居的嘴时,就心安理得了。但是这些海鸟常常共同防御着这一个巢群的边缘,一旦敌人临近巢群,就群起而攻之,所以是一种“集体防御体系”。
    即使是同一种鸟类在同一个年份和地区内,它们的领域大小也是千差万别的。就一般而论,先到达繁殖地点的个体比迟到的占区面积大;老鸟的领域比刚刚开始繁殖的年轻个体所占的领域大;繁殖地点的种群密度愈高、各个个体所占有的领域愈小,当然在这种场合下的生存斗争就愈激烈,优胜劣败的表现极其明显。
在我国大部分的农村中,常能见到两种很凶猛的小型雀类联合起来,一齐向入侵它们巢区的老鹰等猛禽“开火”的动人景象。这两种小鸟,一种叫红尾伯劳(俗称胡不拉),另一种是全身黑色的称为黑卷尾(俗称黎鸡)。当地老乡早就发现了这种奇特的生物学现象,并流传着一些故事,例如说:“胡不拉是黎鸡的小舅子,它借黎鸡的铁翅膀去扇打入侵的敌人。而黎鸡借助于胡不拉敏锐的眼睛来发现敌人,以便及时冲上去战斗。”笔者在野外也多次见到过这种联合作战的情景:黑卷尾直冲云霄,再俯冲而下,以有力的翅膀扇击老鹰;而红尾伯劳则紧盯着老鹰的屁股,用它那又尖又钩的利嘴凶狠地啄击,直到把老鹰赶得狼狈逃窜为止。一场驱击战结束之后,这两种鸟则立即又各就各位,落在自己经常栖息的枝头上,好像谁也不认识谁一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经过长期细心的观察,终于解开了这个谜。原来它们之间的这种“互助”和“友谊”,是经过激烈的“斗争”之后逐步建立起来的。
    每年春天红尾伯劳从南方回来得较早,它立即占据了一个领域。过了十来天之后,黑卷尾才姗姗而来,但这时有利的地盘几乎都已被占领。于是黑卷尾开始向红尾伯劳“挑战”,它一声不吭地溜进红尾伯劳的领域内,有时就落在已筑好巢的那棵树上,这当然引起红尾伯劳的无比愤怒。红尾伯劳素有雀中的猛禽之称,生有鹰一样的嘴和利爪,性格猛而躁,一般雀类小鸟都怕它三分,当然不能忍受找上家门的欺负。但无奈黑卷尾比它还难斗,除了自身异常凶猛以外,还是鸟类中的出色飞行家,它借助灵巧的飞行术上下翻飞,使追击它的红尾伯劳望尘莫及以致根本啄不着它一根毛。等到红尾伯劳刚刚追击回来,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黑卷尾又落到它旁边了。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斗争上4~5天,把红尾伯劳的锐气也耗尽了,终于接受了妥协方案,把自己的领域让出一部分给黑卷尾。如果黑卷尾就在有红尾伯劳巢的树上筑巢的话,那么它们两家的领域就一部分或全部叠在一起了,这一点在独巢鸟类中是不太多见的。当这种局面一旦形成,由于黑卷尾所保护的领域要比红尾伯劳大,绝不允许在较大范围内存在入侵者,因而每当敌人出现时,这两种鸟各自为了保卫自己的巢域而捍卫着那块共同的领域。此时“防御大型入侵者”的新矛盾已成为主要矛盾。这就是两种性格都很凶猛的鸟类为什么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秘密。
    了解这个秘密对于揭示自然界里鸟类集群营巢行为的起源和发展可能会有一些启发。原来现在世界上的鸟类中,已经确实知道是营建“群巢”的种类占总数的13%,这里面既有低等种类例如企鹅、各种海鸟和海鸥、鹭以及鸬鹚等,也有高等种类例如乌鸦、织布鸟等,它们集群营巢的习性是怎么产生的呢?目前还缺乏肯定的解释,很可能是没有适宜营巢的地点吧!尤其是地球上自从出现了人类之后,对原始森林的大肆开发、耕地的开垦以及城市工业设施的迅速发展、人口密度极速增加和对荒原的开拓,这些移山倒海般地对环境的影响和对动物生存所造成的压力,比人类出现以前自然界生态环境的自然演替有天渊之别。根据统计,自有科学记载以来,至今已有110种之多兽类和139种鸟类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其中1/3是近50年来灭绝的,1/3是19世纪灭绝的,另外1/3是19世纪以前的漫长岁月中消失的。现在估计还有600种大型动物正面临着灭绝的危险。可见随着工业现代化的发展和人口增加,自然环境的保护措施必须相应跟上,否则对鸟类的生存将会造成很大威胁。
    人类对环境的开发,就必然使适宜于某些鸟类栖息繁衍的场所急剧缩小,迫使它们迁到其他类似的环境中栖身。在适宜环境有限的情况下,必然是引起“粥少僧多”的激烈生存斗争。原来在那里占区筑巢的鸟类,突然面临着大批外来户的侵入和分割,这样经过世世代代的矛盾斗争,最终形成了新的“群巢”的适应性。目前在建筑物上常见到的多种洞巢鸟类,群聚在有限的空间内筑巢的事实,就是一个佐证。因为它们的这种群聚习性显然是在地球上出现了建筑物之后,由于森林破坏、树洞缺乏,才转移到建筑物上的。我国是历史悠久的古国,对自然的开发比欧美等国早得多,森林覆盖面积十分稀少,加以人口众多,未经开发的不毛之地所剩无几,因而鸟类趋向于“群巢”的演进速度肯定会快得多。上述的红尾伯劳与黑卷尾的从单独占区筑巢到巢区重叠的过程,可能为我们研究“从独巢演进群巢”的过程提供了一个线索。
    既然在繁殖期占领领域对于鸟类抚育后代的成功至关重要,当然鸟类对敢于入侵其领域的敌人是不共戴天的。在这个时期不仅是个体差不多的、特别是同种鸟类之间不时会爆发“侵略”与“反侵略”战争,而且常常能够观察到在非繁殖期间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弱小鸟类奋不顾身地朝着强大的入侵者猛烈开火的事例。在野外考察中常亲眼见到小鸟攻击大鸟、野鸭追逐老鹰那动人心弦的战斗,这种例子不胜枚举。野鸭本来是老鹰最可口的猎物,在非繁殖季节中,每当老鹰在高空出现,成百只的野鸭立即一哄而起,四散逃命,而老鹰等猛禽犹如俯冲的轰炸机一样居高临下,疾驰在空中抓捕,好比探囊取物般地容易,被抓到的鸭子只有俯首就擒,毫无反击之力。然而在繁殖期内,母鸭竟像炮弹一样从巢中冲天而起,追得老鹰望影而逃。自然选择所赋予的这种伟大的“母爱”实在令人肃然起敬。当然这种本能活动也是物种得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鸟类学家所拍摄的一只保卫巢区的嘲鸫向猫头鹰发起猛攻的照片,是一个相当难得的镜头。嘲鸫仅分布在美洲和非洲,是一种比鸽子还小的雀类,习性温顺,它那善于模仿其它鸟类鸣声的本领可以号称世界冠军。有人用录音机录制了美洲嘲鸫所模仿的20多种鸟类的鸣叫声音,然后仔细加以研究,竟发现所学唱的音阶和音调分毫不差,确实是无与伦比,比我国著名笼鸟画眉和百灵的学舌技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是这样一种温顺可爱的小鸟,竟然敢到猫头鹰的“太岁”头上动土,怎不叫人动情?
   弱小的防卫者为什么敢于进攻凶残的猛禽,并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迫使后者狼狈逃窜呢?这是很多鸟类行为心理学家极感兴趣的问题,从野外所见的鸟类保卫领域活动中可以得到某些启发。有一次笔者在北京香山观察鸟类,见到一只保卫领域的红尾伯劳一边“嘎、嘎……”地叫着,一边紧紧追赶着侵入它领域的黄鹂。这只黄鹂一声不吭地、像贼一样地夹着尾巴逃命。逃出一段距离之后突然间发生了使人大为吃惊的奇事:只见黄鹂猛然翻过身来大喊大叫地向红尾伯劳冲了过去,迫使红尾伯劳抽身返回。为什么黄鹂在几秒钟内竟然变成勇士了呢?经过搜索发现,原来在这里有它的巢。英国鸟类学家布朗在非洲的苇塘里见到大苇莺(俗称苇扎子)营巢密度较高的地方,相邻的巢主在各自捍卫自己的领域时,像织布穿梭般地在两个领域之间往返不停追击。所有上述的例子都是在两窝巢相距比较近的情况下发生的,是两窝巢主保卫自己领域时偶然出现的现象:防御者为追击入侵者而深入到后者的领域内时,此时的防御者已经变成入侵者。鸟类保卫领域的本能反应一般是愈接近自己的领域中心(巢的所在地)愈激烈;反之,接近领域的边缘时这种反应的激烈程度就降低。因而一旦发现自己已经侵入了对方领域而对方又不顾一切地扑将过来时,早已丧失斗志、望风而逃。所以从心理学分析,入侵者“做贼心虚”,遇上防御者“拼命三郎”,大概就是为什么弱小鸟类竟敢向猛禽冲击而最终将之赶走的原因。当然很难说这是确切的回答,因为动物心理学家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用人的心理活动来解释动物的行为和心理。